中国润潮乍起,为自由做个正常人

令狐昌冰在“润”的路上结结实实走了三年。

最后一段距离,他骑着摩托在墨西哥公路上狂奔,从南到北十多天纵贯四千公里。

途中的一天,他从摩托上摔下来两次,“没有绝望,就感觉很离谱,呵呵,怎么会一天摔两次?……呵呵,龙头都歪了,还是往前面赶,”一个月后,他在受访电话里欢乐地回忆到。

这些磕磕绊绊对22岁的令狐来说似乎完全不在话下,前方就是他的命运,是他霞光万丈的青春。看着中美洲大地在一路向北的车轮前一点点隐下去,自由的美国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一点点升起来,令狐心中充满着甜蜜。

4月26日下午,令狐终于到达了靠近美国亚利桑那州尤马郡(Yuma)的墨西哥边境地带。由西向东的美墨边境线在这里突然向西南拐,形成一个突进美国本土的锐角,来自南美方向的非法移民常常从这里穿越国境线进入美国,这个地带因此在民间被称为“移民角”。

“当时五点钟左右,太阳快要落山了。我的心情开始就是很兴奋啦,终于不用担心墨西哥的移民警察了;然后也很震撼,有那么多用脚投票的人,”令狐声音里的笑意似乎快要溢出来,此时他已身在美国加州。4月26日当天他就和来自不同国家的偷渡者排着队,穿过了美墨边境线。

“自由是人权中的一项,我的理想国家是一个有人权的国家,”令狐这样强调自己偷渡到美国的理由。

Credit: RFA

与令狐花在路上的三年相比,住在上海浦东公寓楼的年轻人黎冰从起念要润到实际行动间隔了十多年。上海疫情封控采取的消杀措施,让他深感恐惧,同时也担忧各行业的普遍萧条。

黎冰果断采取了行动,并顺利在7月初拿到了赴日本的短期商务签证,同时还在申请日本留学签。

身在日本的移民中介Y先生四月份在推特上迎来了移民业务量“不可思议”的暴增,从4月到5月,不到两个月时间中,他签约代理经营管理类日本移民签证的合同就多达几十个,而这经常是日本一般移民事务所一年的业务量。

微信指数显示,在上海封控的三到五月和解封后的六月底,作为“润”的本意词,“移民”和“海外移民”两个关键词的热度在历时曲线图上均出现了罕见的高峰。

Credit: RFA

目前身在澳洲的独立作家慕容雪村几年前就在中产阶层的朋友圈里劝“润”。他说他早就预见到了上海封控期间漠视民众基本权益的现象,“过去几年,简略地说,就是政府的权力越来越大,平民的权利日渐萎缩。”

“那么接下来的中国会是什么样的中国呢?会是一个更加封闭的,更加贫穷的,更加保守的中国,我觉得也是更加癫狂的中国。很多人担心的是这个。”

自习近平上台以来,中国政府在极权体制的道路上快速飙进,与此同时,国民经济、尤其是民营经济在政府的重压之下苦苦呻吟。

孟先生多年来一直在国内经商,目前准备处理完资产,彻底离开中国,“你说像我们这种中国生、中国长的人,而且大部分是在中国受的教育,让我到一个新的环境中去,确实不是一个首选。……但现在我对这里是彻底失望了,我觉得我应该另外找一个首选。”

小企业主孟先生、上海高楼里的白领黎冰和打散工的令狐在今天的中国, 他们的选择使得他们殊途同归。

目前旅居澳大利亚的作家慕容雪村认为,“对大多数人来讲,离开之后,做哪国人并不重要,做不做得成人是最重要的。”

慕容有些庆幸离开了中国。“至少在几年之内,我觉得我要写很多我以前没有想过的、甚至不敢想的中国题材的作品,这也算是一个暂时离开中国的作家为我的故国所负的一点责任。但是这样的工作我如果是留在国内,恐怕是无法做的。”

Credit: 润学研修社RunMethodology

在润的路上,所有人似乎都骑在令狐那样的摩托上,前方冉冉升起的是他们想象中的自由世界,车轮下渐渐隐去的则是带着诸般怨念的故国。但如何面对故国,这似乎并不是他们能轻易摆脱的问题。

Y先生和家人移民日本已经三年。他说中国是故国,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他不想谈论中国,甚至不想让年幼的孩子学中文,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给孩子解释中国的历史,解释诸如文化大革命、大饥荒等等事情。他说他没有所谓的乡愁。

慕容显得有些犹疑,他说在海外生活,自己可能会遭遇“我究竟是谁”的问题。如果一生都回不去的话,他更倾向于做一个世界公民。

Source :

中国润潮乍起 为安全感、自由和做个正常人,记者王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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